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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i-Oedipus读后感摘抄,Anti-Oedipus读后感大全

时间:2020-12-28 08:35:14 来源:投稿 栏目:文章

 

 《Anti-Oedipus》是一本由Gilles Deleuze / Felix Guattari著作,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出版的Paperback图书,本书定价:$19.95,页数:400,特精心从网络上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Anti-Oedipus》精选点评:

  ●德勒兹可能是试图以语言形式来作为体现其哲学主题的另一种辅助方式,でも

  ●找Graeber聊天的时候问他对德勒兹怎么看 (in terms of 'becoming' and 'emergence'),他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斯宾诺莎,还顺带吐槽,每个人都跟他讲德勒兹如何如何天才,但他们都不知道德勒兹的很多概念都是从欧陆哲学中借用的。'He is genius of course, but no one could be THAT genius!'

  ●拉康把弗洛伊德索绪尔化了,德瓜把弗洛伊德马克思化了。根据这个逻辑,精神分析是将社会视作家庭的隐喻,而俄狄浦斯的“爹地-妈咪-宝宝”结构是一种“反欲望”,它阻碍的社会的欲望-生产。德瓜从马克思主义反过来认为社会是机器,而不是隐喻,因此家庭是社会-生产的运用,以此强调欲望的生产性,而不是精神分析所说的获得性(匮乏)。social application > familial implication 精分分析就是讨论欲望生产与压抑的问题。机器大于结构;生产即过程。

  ●非常精彩!真的6666666666666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强力洞见,打满分呗~放眼望去,一个个柜子,和,一口口棺材。

  ●machines désirantes,corps sans organes…暂无中译本,看不懂法语,读英文版。

  ●2nd time. 2016.9.22

  ●可能会又是一个喜欢的哲学家

  ●1. 主旨:黑psychoanalysis,推schizoanalysis,意在解放ego;2. 如果有人用中文写下这些观点,在豆瓣的评分估计只有两三星;3. 看不下去了

  ●哲学上也不是很硬。

  《Anti-Oedipus》读后感(一):Anti-Oedipus 筆記

  【1966-1970】特異的五年

  【欲望機器不是隱喻】:弗洛依德力比多,馬克思勞動力

  【拉岡】:固著的意義是神經症者的幻見

  【Anti-Oedipus】:隨潛意識思想動力跑,即精神分裂的過程,精神病的動力學

  【 分裂分析法】 (兩面性:)

  (一)資本主義解放出來的精神分裂動力與資本主義社會的宰制體制,包含精神醫學、精神分析與核心家庭,從社會歷史脈絡重構精神分裂,而非自我心理學。

  (二)資本主義塑造了精神分裂,但精神分裂又進入無定向的指意狀態semiosis,跳出意義固著的結構

  【用分裂分析法的第一個理由】:精神分裂構成了資本主義社會與其歷史發展的客觀傾向,所有堅實的東西都煙消雲散。(資本主義的偏執paranoia)想要建立一個絕對的意義系統與信念(上帝,超權威)

  【用分裂分析法的第二個理由】:不要系統全包式的paranoia,要精神分裂式的用欲望機、無器官身體這些介於概念與隱喻間的流形語體顛覆系統區分,不只是談客觀傾向,而是較偏愛的的客觀傾向,將之帶至極限,破除偏執狂

  【用分裂分析法的第三個理由】:風格上,在書寫與思考上直接進入精神分裂的欲望生產中,說明能做什麼,如何運作

  【唯物論的精神醫學】

  (1)弗洛依德的歷史化

  法西斯主義的問題,群眾欲求法西斯主義,不是意識型態或欺騙的問題,這個問題必須要解釋,必須要通過(p.257, 345)

  社會關係有其合理性,心理學才是被意識型態所決定

  分裂分析:馬克思主義應該修正面對主體性、私領域,精神分析必須修正面對社會歷史領域,欲望是基礎結構的一部分(核心家庭結構不能視為理所當然,人類的社群體制是隨歷史社會變化的)

  重覆不必然是強迫症,但若趨向死亡本能,就是強迫性了

  資本主義社會,基礎是建立在無人稱市場關係的兌現機制,一切化為抽象的量流

  Weber:現代性的iron cage

  阿多諾:極權主義與單面向文化工業

  盧卡奇:前市場浪漫主義的鄉愁寫實主義,譴責市場

  馬克思與尼采:歷史唯物論、從身體開始──生產力、權力意志

  斯賓諾沙說:我們還不了解身體能做什麼。

  (2)反禁欲主義,從自我轉化開始

  不只是基督宗教,核心家庭也是人類再生產的資本主義形式,生產禁欲主義,精神分析在此扮演再生產的機器

  【三合一唯物論】:馬克思勞動力、弗洛依德力必多、尼采力量意志

  【欲望機器是否有不同層面】

  分裂分析:

  反家庭愧疚感(市場再生產)

  反資本主義勞動分工(無人稱抽象兌現機制的意義)

  反禁欲主義(以權威的欲望形成社會組織)

  【全書結構】

  第一章:史瑞伯出去散步,認同自然

  介於社會生產與欲望生產間的自然,並且要求制域上的差異,但這要借助資本主義的反顯力量,在資本主義的條件中達成

  (欲望機器,就是解疆域化,再疆域化,重新註記,去符碼化,再符碼化,進入欲望生產)

  第二章:批判神聖家庭

  第三章:社會組織的拓樸學與另類制域,逃脫資本主義將欲望與勞動分隔

  (分裂分析雖視欲望與勞動為同一個生產力,即所謂欲望機器,但在資本主義的運作下,應依據不同制域的法則,在不同的學科中進行研究,前者批判精神分析陷入神聖家庭的神話裡,這是對欲望生產的內在批判,第二章的重點在此,後者列出三種社會生產的歷史系譜——原始、野蠻、文明人——加以批判,說明如何轉化為資本主義核心家庭的再生產形式,進入Anti-Oedipus的批判。最後於第四章總結談論之。)

  【Lacan】

  分析兒童身體的疆域化、組織化

  依據是幻見,由原生家庭訓練其疆域化

  如上,這就是再生產的過程,一種偏執狂式的資本主義抽象機器,符碼化太強大,去符碼的生產制域太被壓低,流於無意義的抽象資本計算,這是當代藝術的基本問題

  【 精神分裂】

  多元形態之變態,自由流動,相對的不固著的欲望形式,再進入自由勞動生產型態中,必須將此自由流動欲望格律化,形成自由符碼,自由登錄形式,創造性的semiosis符號指意

  【生產式欲望的主動力量】

  不能期待它存在

  不是假裝它存在,而是要它真的被算入、計入、被看成真實the real

  描述此機器,即【欲望生產】

  (1)分裂分析的心理模式:機器,一組機器,欲望機器

  (2)欲望機器的三重綜合:

  生產的連接綜合:(部分客體之連接)

  一、這種連接都會趨向力量來源,要求生理或色欲上的力量貫注;二、只連接到局部客體,而不是整個人或器官上(嘴-乳房,同時眼睛掃視她的臉,乳房與臉在此並不連接;

  三、多重、異質而連續,眼睛──頭髮,然後看臉,然後乳房,然後膝蓋;嘴──乳房,空氣,手指,手指──頭髮,嘴巴等等。

  這種句法是:和……然後與……然後與……

  (一個器官機器與另一個連接,多重形態的機器,有提供能源,有取用能源的)

  登錄的分離綜合:

  無器官身體,處理死亡趨力,差異與重覆,快感來源,在重覆中有差異,若無差異則成為神經症式重覆,由登錄的表面之重組形成差異,身體是器官的裝配組合,身體本身有去組織化的力量,透過反生產,無器官身體打開或主導其動物本能成為:記憶與重覆,登錄的動作本身,形成重覆中的差異,透過符號,時間重組,意指鏈得到自由重組,這是一種同時性而非線性,複數化而非單一化,異質多聲部而非單聲部意義固定,無器官身體平面上就是符號關係的複數化與符碼的多元化,欲望生產與反生產的交互作用,形成器官機器與無器官身體之間的來回吸斥,其基本句法:此……或彼……或……

  耗費的結締綜合:主體只以欲望在連接綜合與分離綜合選擇後的後效狀態出現,而不是選擇本身的能動者或代理者。

  神經症與變態都不是有意識的選擇,而是在無器官身體表面上,生產與反生產過程中,連接與分離作用的後效。

  (譬如小孩開始拒絕乳房,轉向家人的笑臉,這不是他的主動選擇,而是這個行為構成了他的主體,成人以為自己有主動選擇力量,其實是力量意志的生產與反生產力先作用,主體面貌在其後才形成。於是一系列,不會長駐的主體狀態一一成形。)

  不是and…and…and,也不是or…or…or,而是不定系列的強度經驗的狀態或裝置,於是,緊張症就失去了所有強度,強度等於0。(分裂人是肯定吸斥過程的力量,把它們帶到極限。)

  《Anti-Oedipus》读后感(二):福柯:德勒兹《反俄狄浦斯》序言

  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2398

  人文与社会 提交 2011/02/25 阅读: 316

  摘要:1977年傅柯为 L'Anti-Oedipe 美国版写序。由此展开了德勒兹著作在美的系列翻译。

  关键词: 德勒兹 福柯

  在1945-1965年间(我指的是欧洲),横亘着某种正确的思维方式,某种政治话语的样式,某种知识分子伦理学。人们不得不去亲近马克思,人们不能够偏离弗洛伊德太远。而且,人们还不得不对符号系统———能指———表示出最大的敬意。这三方面的要求奇怪地盘踞了写作和言说的领域,成为广为接受的衡量个人及其时代的真理。

  接踵而来的是五个短暂、激情、狂欢和谜一般的年头。在我们世界的门口,是越战,当然也有对既有权力的第一次重大打击。而在我们的院墙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种混合了革命与反压迫的政治综合体?一场在两条战线打响的战争?一方面反对社会压制,一方面反对精神压制?一波为阶级斗争所调转的利比多浪潮?无论如何,这种人们熟悉的双重解释对这些年所发生的事件作出了自以为是的阐发。曾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法西斯主义之间符咒般迷惑住欧洲的梦幻之都———威廉帝国的德国和超现实主义的法国———的那种梦幻,已经回归并且对现实本身纵火:马克思和弗洛伊德都在同样的熊熊火光之中燃烧。

  然而,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吗?是否30年代的那种乌托邦构想这一次在历史实践的范围内复燃?抑或相反,是一场走向与马克思主义传统所规定的模式相对的政治运动?走向一种不再是弗洛伊德式的欲望体验和技术?确实,旧的旗帜已经举起,但是战场却转移了,延伸到了新的领域。

  《反俄狄浦斯》展示了众多领域是如何被覆盖的,这是至关重要的。但并不止于此。尽管它大量地取笑弗洛伊德,却是直截了当地对旧偶像加以质疑。最重要的是,它激励我们向前走得更远一点。

  把《反俄狄浦斯》解读成一种新的理论体系可能会是一种错误)众所周知,颇为前卫的理论最终却是无所不包,最终总体化和重蹈旧路+ 我们被告知的最“迫切需要”的理论,在我们这个弥散化和专门化的时代里却是缺乏“希望”的*。人们不要在书中极为丰富的新观念和令人惊讶的概念中间寻找“哲学”:《反俄狄浦斯》并非是华而不实的黑格尔。我认为,最好是把《反俄狄浦斯》读成一种“艺术”,例如,在某种意义上,它以“色情艺术”的术语表达了这一特征。通过对多元性、流、安排以及联系等看似抽象概念的阐发,它对欲望与现实、欲望与资本主义“机器”的关系的分析回答了具体的问题。这些问题不再关注为什么(why) 这样或那样,而是关注如何 (how)去进行。人们如何将欲望引入思想,引入话语,引入行为?欲望如何在政治领域内展开其力量,如何在推翻既有的秩序的过程中变得更为强大?色情艺术、理论艺术、政治艺术。

  《反俄狄浦斯》由此遭遇了三个敌手。三个敌手的力量不一样,它们代表了不同程度的危险,本书以不同的方式与它们作战。它们是:1. 政治苦行僧、忧心忡忡的斗士、理论的恐怖主义者,他们会保护政治和政治话语的纯粹秩序,他们是革命的官僚和真理的公仆;2. 可怜的欲望技术员——— 精神分析家、一切符号与症状的符号学家——— 他们会把丰富多彩的欲望压制到结构的双重规则之中;3.最后,但不是最无足轻重的敌手,这个战略的敌手是法西斯主义 (《反俄狄浦斯》所面对的其他敌手更多的是战术上的敌手 ),不仅仅是历史上的法西斯主义(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法西斯主义能够极为有效地激发和利用芸芸众生的欲望),而且还是居于我们大家的身上,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中,存在于我们日常生活的行为中的法西斯主义。这种法西斯主义导致我们去热爱权力,渴望获得那正宰制和剥削我们的东西。

  我想说《反俄狄浦斯》(请作者恕我直言)是一部伦理之书,是长久以来用法语撰写的第一部伦理学著作,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其成功并不限于特定的“读者群”:因为反俄狄浦斯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思维和生活之道。人们如何避免成为法西斯主义者,甚至 (尤其是) 当你相信自己是一个革命战士的时候?我们如何搜捕出我们行为中根深蒂固的法西斯主义?基督教的道德家追寻居于我们灵魂深处的肉体的踪迹。德勒兹和加塔利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追索着身体内部最轻微的法西斯主义的蛛丝马迹。

  在此谨向圣弗朗西斯·德·塞尔斯(圣弗朗西斯·德·塞尔斯是17世纪牧师和日内瓦大主教,以其《虔诚生活导论》而著名。——译注)致以最谦恭的敬意,人们可以说,《反俄狄浦斯》是一部《非法西斯生活导论》。

  这种反对一切形式法西斯主义(无论是已经存在的还是随时可能出现的法西斯主义)的生活艺术,具有一系列基本原则。倘若我要把这部杰作制作成为一本手册或日常生活指南,则需要将这些原则概述如下。1.将政治行为从所有整一的和总体化的偏执狂中解放出来。2.通过增殖、并列和分离,而不是通过次第分层和金字塔式的等级制来发展行为、思想和欲望。3.不再效忠于否定式(法律、限制、阉割、匮乏、空隙)的陈旧范畴,西方思想长久以来把否定式范畴奉若神灵,视之为力量的形式和现实的通道。要钟爱积极和多元的事物,差异性胜于一致性,流变胜于统一,动态安置胜于静态系统。相信生产性不在于固定,而在于游牧。4.即使人们与之斗争的对象是可恶的,也不要认为想当斗士就必须得忧心忡忡。惟有欲望与现实的联系(而不是退缩到其表达形式中)才拥有革命力量。5. 不要把思想作为政治实践的真理基础;也不要怀疑政治活动,将其仅仅作为推测,作为一种思路。要把政治实践作为思想的一种强化剂,把分析作为介入政治活动的形式和领域的增倍器6. 不要求用政治去恢复个体的“权利”,因为哲学对个体作了界说。个体是权力的产物。要通过多元化、移植变形、异质合并的方式“解个体化”。群体不必是将等级制的诸个体统一起来的有机的束缚,而应成为解个体化的永动机。7. 不要变得迷恋于权力。

  可以说,德勒兹和加塔利很少关注权力,他们甚至一直试图将与其话语相联系的权力影响中性化。故此本书中到处都是游戏和陷阱,对它的翻译需要真正超凡的才艺。这些陷阱并不是人们所熟悉的修辞的陷阱,修辞的陷阱左右读者而不使其意识到被掌控,最终使他违背自己的意愿而取胜。《反俄狄浦斯》的陷阱是幽默的陷阱,众多的诱惑邀请你走出来,当你离开文本之际,“砰”地一声它就把门关上了。这本书常常引导你,使你相信全都是开玩笑和做游戏,而这时却出现了某种重要的东西、某种极为严肃的东西:寻觅形形色色的法西斯主义的踪迹,从围绕我们、压碎我们的那些硕大无朋的法西斯主义,到构成我们日常生活残酷痛苦的微观的法西斯主义。

  译者麦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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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ti-Oedipus》读后感(三):自译 马克·西恩:《反俄狄浦斯》引言

  引言

  马克·西恩

  “我们随着自我死去,然后一窝蜂重生,并非相互分离,自我怀疑,而是相互关联的个体。”——亨利·米勒,《性爱之旅》

  反自我

  “躺下来,躺在心理医生提供的软沙发上,试着去想想什么不一样的。心理医生们拥有无限的时间和耐心;你和他在一起的每分钟对他都意味着口袋里的酬劳……当你发牢骚,嚎叫,祈求,哭泣,哄骗,祈祷或者是诅咒的时候,他只是听着。他只是一个大耳朵,还没有同情神经系统。他对除了真相之外的事情漠不关心。如果你觉得你付钱是为了愚弄他,那就愚弄他;到头来谁是输家呢?如果你觉得他能帮助你,你自己不行的话,那就跟他耗着吧,直到你坚持不下去。”这是亨利·米勒在自传《性爱之旅》里做出的结论,也是德勒兹和伽塔利在他们对心理学分析中有关“俄狄浦斯”的综合概念(家庭的神圣性:父亲-母亲-我)的攻击中尤其同意的。这种攻击有时残忍毫不留情,有时又充满怜悯,对生命中的爱的深刻理解,时常特别有趣。这种对“自我”的攻击,攻击着人类太过人性化的倾向,攻击着一切已经被俄狄浦斯化或者正在被俄狄浦斯化的,神经病患的生活方式。

  在面对并且最终推翻人类曾经选择主动选择的,坚若磐石的“俄狄浦斯”立场时,《反俄狄浦斯》变成了一种反基督、反基督教的冒险的延续,尼采《反基督者》的精神传人。如果你想否认,那么《反俄狄浦斯》一开篇就指出,精神分析从创立到现在,依然被描述为良好构造的教堂,是一种建立在一套信仰观点的,只有那些坚定不移的迷恋于种群,从常识和外部目标中区分定义世界,获取安全感的人才能够忠实的治疗方法。但这种观念是怎么产生的?它有什么根据?这从寻求安全感上来说简直是毫无前途的,正如米勒在《性爱之旅》里表明的,“这毫无意义。寻求安全感的人,哪怕仅在思维层面,也和一个因为害怕疼痛和麻烦,就把自己的四肢砍掉换成假肢的人差不多。”没有疼痛,就没有麻烦——这是强制使人安静,强制性的化解冲突,一种神经过敏的幻梦。

  德勒兹和伽塔利认为,这种观念,这种种群本能,建立在一种被人引领的欲望上,希望有别人来规定自己生活的欲望。这种欲望因为希特勒、墨索里尼、法西斯在欧洲令人瞩目,到现在也依然存在,使我们都处于病态之中。《反俄狄浦斯》开篇就重提了莱希面对法西斯的崛起时提出的严肃问题:“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有压抑自己的欲望?”这个问题,英国人和美国人一般都不愿意直接回到,往往都会这么说:“法西斯主义是一种发生在别的地方的现象,只有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和我们无关;这是他们的问题。”是这样吗?法西斯主义真的只是别人的问题吗?可是连革命团体都要小心翼翼的处理我们内心深处都存在的法西斯元素,他们时常拥有一种很少有人分析过的,但却高于一切的集体性超我表达,非常类似于尼采提出的“憎恨”,其他人都是邪恶的(那些法西斯主义者!资本主义者!共产主义者!),与此同时他们自己是好人。这种结论往往是事后添加的,自我辩护时才会提出的,一种对政治话题自以为是的理性分析:认为真相往往只能穿过难闻的气味和厚厚的云层才能够斜眼窥视,充斥着秘密会议和保密团体。尼采对于“憎恨”解释道,“他们喜爱隐藏的地点,秘密的小径,暗道的大门,任何会变化的事情都怂恿着他们,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安全感,使他们精神恢复;他知道如何保持沉默,如何不去遗忘,如何等待,如何暂时自贬,伪装谦逊。”尼采总结道,这样的人强烈需要一种中立的,独立的“主体”价值,他们是被一种自我肯定和自我防卫本能所引导的,他们并不在乎保护或者肯定生活本身,他们直觉上认为“任何一种谎言都是可以被允许的”。这就是沉默的大多数。这种观念也存在于诊疗室中,存在于心理医生办公室紧闭的大门里,在俄狄浦斯的“剧场”里,德勒兹和伽塔利艰难的迂回前行,他们大声宣告他们和尼采一样闻到了不好的气味,并且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建立于外部世界的联系”。

  在探讨主体问题,背后反应和反应对象的过程中,《反俄狄浦斯》提出了一种决定性的诊断方法(“是什么构建了我们今天的病态?”)和具有深远意义的治疗方式。能够治愈我们的只有治疗本身。德勒兹和伽塔利将他们的方式命名为“精神分裂分析”,完全区分于“精神分析”。“精神分裂分析”的“分析”意味着神经衰弱和阉割思想的反面,而前半部分“精神分裂”意味着打破,拆解和突破。他们肯定的认为,“一个精神分裂者出去走一圈,比一个神经病患者躺在医生的沙发上,具备更多的案例价值。”他们反对一切俄狄浦斯式的,俄狄浦斯化的场域(家庭、教堂、学校,国家,党派),尤其对于独立个体的场域,《反俄狄浦斯》试图寻找“解域化”的,不会被俄狄浦斯编码和神经病患所限制的欲望流,一种能够打破俄狄浦斯式编码,具备通往外部各地的逃逸线的欲望机器。

  正如朗那·连恩,德勒兹和伽塔利试图在心理学角度上,开发出一种唯物的、实践性的有关“精神崩溃”和“精神突破”,这些被标签化的认为是“精神分裂症”的分析方式。相比于认为欲望的产生和生产(所有的“欲望生产”)都是来自正常的思维的观点,他们把他们的分析强制打入了一种极端的领域。从妄想症到精神分裂症,从法西斯主义到革命,从奔溃到突破,他们探讨生命的一种不断流动,从一个极端震荡到另一个极端的进程,在极大的强度下,生命从零开始(“我从来没有要求过来到这个世界……让我静一静”),从无器官的身体到无限的权力(“我就是所有的存在,我就是历史上所有的姓名”),欲望的一种精神分裂式进程。

  谵妄体验

  为了推演他们极具野心的想法,《反俄狄浦斯》极其兴奋地对很多作家和思想家进行了非正统的引用,他们本来被认为是小心谨慎的构建出的概念,和书里其他的元素混杂着流动在一起,进行着一种谵妄的实验。

  尽管德勒兹和伽塔利时常引用马克思和弗洛伊德,但如果把《反俄狄浦斯》当作一种结合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尝试,那显然是错误的。这种尝试往往把政治经济(资本和利益的流动)和力比多经济(欲望的流动)当作两种相互分离的经济模式,哪怕是在莱希的著作中,二者之间也是南辕北辙的。与此相反,德勒兹和伽塔利假定二者是同一种经济,“流动”的经济。欲望的流动和生产被简单的认为来自于无意识的社会生产。在每一项时间、资本和利益的生产背后都是欲望的生产,反之亦然。

  为了做出新的结论,需要新的对质双方。这不再是传统的,标准意义上的布尔乔亚式的弗洛伊德和革命式的马克思之间的对质(弗洛伊德往往是输家),而是一种更加激进的对质,存在于马克思的革命和尼采的疯狂之间。作者非常有说服力的展示了对质的结果,那就是弗洛伊德和他的精神分析(甚至包括拉康,不过他们表达的模棱两可),已经变得不再可能。

  “为什么是马克思和尼采?现在什么东西都混在一起了!”你或许会这样抗议。但是其实没有必要紧张,马克思的读者会非常高兴的看到马克思在场对质中表现良好,有人甚至会觉得马克思的思想被裁减到了最根本的精华,并且从应用的角度得以提升。在德勒兹和伽塔利看来,这种对质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有人要对金钱的流动,资本在社会中的循环进行分析,没有什么会比马克思,以及马克思对于金钱的理论更有用处了。但是如果你要分析欲望的流动,恐惧与焦虑,穿越社会场域的爱与绝望,那些深层次的的激情(即“力比多经济”),那么必须另寻他人。随着精神分析逐渐变得毫无用处,随着精神分析在家庭概念中出现的对欲望的社会化宣示的解读中的影响逐渐降低,我们又该诉诸于谁的理论?《反俄狄浦斯》建议我们来到尼采,诉诸于尼采有关于感情和激情的理论。在本书中,尤其在《道德的系谱学》一章中,这是一种有关欲望和意志的理论,有关有意识的和无意识的力量,将欲望和社会场域,甚至和一种基于利润的货币金融系统直接联系起来。尼采的教导,作为马克思异化理论的补充,解释了人类历史为什么是一部“走向反动”的历史。这就是尼采、德勒兹和伽塔利的焦虑,因为他们已经为人类指出了一条人道主义的道路,相反马克思和弗洛伊德已经太根深蒂固于他们致力反对的文化本身了。

  但我们也不能把《反俄狄浦斯》当作一部纯粹尼采思想的诠释。这本书如果没有尼采和马克思之间的,哲学和政治之间的,思想和革命之间的,或者根本上一言以蔽之,德勒兹作为哲学家和伽塔利作为战士之间剑拔弩张的张力,那就毫无价值可言。这种张力相当文学性,并最终导致了“艺术机器”、“革命机器”和“分析机器”的结合。这种结合意味着三种知识模式的结合:直觉性的,实践性的和反思性的结合,他们都一点一滴组合在一起,组成一种战略性的机器,直面我们的自我和我们每个人心中隐藏的法西斯主义。对于疯狂概念的拓展和对于革命概念的实践,他们说的是一种体验性的政治。这种体验不再与人有关,而是有关于人的非人性,欲望和权力,一种人性中的直接对抗所有的自我式的,史诗式的政治欲望。

  除了尼采,他们觉得听从其他人的言论也是必要的:米勒,劳伦斯,卡夫卡,贝克特,普鲁斯特,莱希,福柯,巴勒斯和金斯堡,他们每个人都有他们不同的有关疯狂、换乱、政治和欲望的看法。他们需要任何能够帮助他们的言论,因此他们找寻着的任何他们能找到的,用一种折衷主义的,更类似于亨利·米勒而不是马克思或者弗洛伊德的方式。这让本书更加诗意,也毫无异味,更加有趣。

  尽管德勒兹和伽塔利引用了很多作家的概念,但这绝不是学术性的,不以说服读者为目的。的确,他们引用这些名字和看法推进了他们的分析,产生了新的影响,就像其他人做引用的目的一样,但同时体现出一种强烈的激情,并指出了一条出路:大量的引用如同路标,指出了解决方案是可以多样化的,新样式的政治可以有无数的发展方向。这种手法随着思想流动的进程承载了很多意义,但同时也遗漏了不少:大量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理论被认为不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被丢弃,埋葬或者遗忘,而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理论中有关探求现在的事物、人类和欲望究竟是如何流动的部分得以保留,加以试炼和提升。这种欲望的政治分析,“精神分裂分析”,成为一种强力工具:精神分裂本身作为一种进程,它同时是一种逃离,也是一个终点。正如朗那·连恩,他们鼓励人类踏上旅程,体验丢失自我的旅程,只不过在这方面他们比连恩走得更远。他们敦促人类脱下人神共体的幻想,脱下人类学的自我保护盔甲,丢弃所有的神话和悲剧性,放弃存在主义,全力去体验人性中非人的部分,人类的意志、权力,人类的转化和变异。人类和社会科学让我们习惯于从社会事件中分析人类形象,正如基督教教导我们从上帝的视角俯瞰人类一样。这种知识结构只提供了真实的一种画面,却付出了消耗全部真实的代价。他们谈论着形象,符号和标志,却无法体验权力和流动。他们用一种真实去蒙蔽我们看到其他的真实,尤其还用真实的力量去规训我们。它们的功能就是驯化,结果就是装配出温顺的,易于驯服的主体。

  精神分裂分析和集体主义

  反俄狄浦斯就是反“自我”,和反恐同一样,需要强烈攻击所有正在式微的,依旧以整体和集合统一心态看待问题的心理和政治分析,这样才能释放欲望的多样性,摆脱僵死的神经病学、俄狄浦斯式的束缚。德勒兹和伽塔利解释说,俄狄浦斯并不仅仅是一种心理学建构。俄狄浦斯是帝国主义的招牌,“是另一种形式的殖民主义,一种对内心的殖民,我们可以在身边看见的……这是我们私人化的殖民化教育。”它深藏于人性之中,这种“俄狄浦斯化”,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痛苦,内在的痛苦,以及一种新的生活基调:绝望的基调。正如《反俄狄浦斯》所说的,绝望和压抑不是从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一如俄狄浦斯也不是突然某一天出现在家庭生活中,并且地位稳固的。压抑与俄狄浦斯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代言人,偏执妄想症的代言人,权力的代言人,在他们成为家庭的代表之前就是了。俄狄浦斯是权力的标志,就如同神经病学是权力影响个体造成的结果一样。俄狄浦斯无处不在。而对于反俄狄浦斯者来说,自我意识,和俄狄浦斯一样,是“必须联合起来,用分析和政治力量不断攻击而加以清除的东西”。俄狄浦斯是深深注射进入我们潜意识中的一种观念,它让我们坚信权力被夺走是应该的,教导我们产生主动压制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在家中、在学校、在工作中被神经病学控制,被俄狄浦斯化。每个人都是法西斯主义者。德勒兹和伽塔利希望知道,这些观念是如何占据我们的身心的,以至于让我们生产力比多的机器都陷入沉默。他们同样想知道如何去应对这样的状况,我们如何躲开权力的影响。《反俄狄浦斯》推翻了弗洛伊德一切有关神经病学和精神分析的概念,推翻了一切过去的概念,它总结道:神经病学就是俄狄浦斯所构建而成的,而精神病就是就是那些不能被俄狄浦斯化,尤其不能被精神分析的人。革命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从心理学角度学习到如何打破俄狄浦斯的枷锁,破除权力的锁链,开创一种激进的,可以解放一切观念的欲望政治。这种政治将从各方面破坏、溶解权力的神秘性,创造反俄狄浦斯的力量:“精神分裂”的流动,促使一切隐藏着的符码打破编码,向各个方向逃逸:无器官(不再有父亲-母亲-我的联系),无神论(没有信仰),以及游牧(没有习俗,没有领地)。

  一种精神分裂分析下的精神分裂症,将有助于我们打破权力的枷锁,推进一种全新的集体性主体研究,革命性的医治人类的顽疾。因为我们都病入膏肓,而且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实际上说德勒兹和伽塔利发明了精神分类分析是不准确的,正如他们所说,精神分裂分析早在米勒、尼采、阿尔托的作品中有所体现;核心的思想强烈来自于生活的经验:大众的哲学。

  简单来说,米勒也是这么做的,“每个人都在医治别人的时候忘记了自己。”他接着说,“现实就在这儿,就在那儿,无处不在,在每个人的眼中反射闪烁……从男人到女人,每个人都神经衰弱,而治疗者,或者说心理医生,简直就是特大号的神经病……如果我们想被治愈,我们只有从坟墓中站起,将墓碑推倒在地。没有人能为别人做这件事:这是一个私人事务,最好我们集体来做。”一旦我们不在关注自我,忘却神经病学式的政治体制,那么个体和集体就不再成为一对矛盾,那么集体欲望的表达就是可能的。这样的政治不会以集权主义的手段去限制个体,而是利用多样化的,全新的集体主义手段让我们不再平常,不再孤独,从而抵抗权力。它的目标是在与权力的斗争中彻底改变人类之间的联系。它也促使所有的斗争团体,所有孤独的个体,都去分析,并且主动与征服我们的权力奋力抗争。“一个在前意识层面的革命团体是一个征服组织,哪怕他们掌控了权力,只要这种权力以力量形式展现,就会不断地奴役和打碎欲望机器……而一个主体团体正相反,他们投入力比多就是为了革命自己,他们使欲望进入社会层面,使权力在形式或者合作关系中低于欲望生产(欲望的生产和欲望生产出来的),主体组织往往发明一种道德构想,并以死亡本能驱除所有从中泄露出来的东西;它用横切而入对抗符号化的征服观念,创造一种没有等级制度,也没有集体超我意识的协同因素。”《反俄狄浦斯》总结道,如果人和集体的关系是分裂而隔离的,那就不会有真正的革命行动。团体和组织必须多样化,用全新的方式沟通关联,解放自己的领域,构建自己全新的社会工作体系。理论需要被当作一种工具箱,生产工作所需的工具,正如伊万·伊里奇所说,“我们必须学会在有理有据的研究中,构造为了创造‘快乐’的工具。”当伊里奇提到“重建快乐社会”的时候,他的观点与德勒兹和伽塔利所说的“欲望革命”非常类似。和德勒兹与伽塔利一样,伊里奇同样呼吁一种对个体与工具,或者机器之间的关系的颠覆性革命:“这种颠覆将推进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一种能给予大多数人保护的政治体制,一种资源合理分配给每个人所带来的愉悦,一种人类可以控制的人类力量。”这三位作者都同意这样的颠覆必须通过集体性的政治进程来执行,而不仅是依靠专家的力量。对于这些专家来说,摆脱神经病患的依赖的终极答案只能是:共同的自我保护意识。

  但是从精神分析中解放出来的政治团体和集体,也不可能无视欲望的问题。谁也不会把欲望的问题留到这些新出现的专家手中,它们必须分析欲望的功能,从欲望本身以及欲望所涉及到的事物的集合去入手。《反俄狄浦斯》问道,“欲望如果不是一种创造关联的手段,那么欲望的功能是什么?”对于因为发现神经病患也可以成为一种逃逸的方式而陷入困境的人来说,这样的选项本身的存在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危机。而德勒兹与伽塔利也评论道,“也许我们会发现,唯一不能被治愈的就是神经病患。”

  我们对我们自我意识限制着的体验的抗击是那么的小心谨慎,正如莱希在《体验政治》中所说的,如果人们因为药物滥用或者集体主义体验,从而对“无我”的想法感到恐慌和反对的话,这一点都不奇怪。但是莱希补充说,但没有自我并非是一种病态;正相反,全人类都有过无我的体验,“原始人类,亚当,甚至在这之前的动物,植物,无生命的物质都有”。莱希总结说,再也没有一个时代像我们这样,失去与这种治愈进程的联系。德勒兹和伽塔利的精神分裂分析,就是这种治愈进程的开端。它的主要任务就是打破俄狄浦斯,破除个体对神经病学的依赖,锻造一种全新的集体主体性,一种反法西斯的主体:反俄狄浦斯。反俄狄浦斯意味着个体或者一个组织不再以信仰或者救赎人类的心态发挥功能,正如尼采所预见的,不仅要从思想上降低其作用,“而且还必须超出边界去成长,超越极端的憎恶、超越虚无主义,如同正午响起的钟声,一个让意志崛起的伟大决定,重建对地球的愿景和对人类的希望,一个反基督者,一个反虚无主义者……他一定会出现……”

  不同于尼采的反虚无主义,德勒兹和伽塔利并不是孤身奋战。反俄狄浦斯不是“超人”理论,不是超验的。随着思想的逐渐激进,尼采变得更加疯狂,而德勒兹和伽塔利呼吁从现在做起的实际行动和来自于集体天性的激情。疯狂是一种以断裂的形式反抗权力的激进手段,而真正的斗争,在德勒兹和伽塔利的建构中,应该从中汲取经验并加以超越,不仅仅是断裂,解域化,而是创立新的联系。欲望政治应该把孤独和绝望作为最先需要破除的,这就是反俄狄浦斯的战略:只要一个人与他所在的宇宙机器相关联,只要他遵循他自己的欲望,只要他“停锚于此”,他就不再会担忧事物的正当性,担忧他同类的行为,担忧正确还是错误,担忧正义还是非正义。如果他扎根于他的现实生活,他将如同莲花般在世界的表面漂浮,绽放,结出果实……他所对外宣示的生活将是一种生长,而生长是无限的,永不止息的进程。这种进程就是一切。这就是《反俄狄浦斯》所要分析的,这种被称为“欲望机器”的进程。

  德勒兹和伽塔利认为,如果欲望在社会中被压制,这绝不是因为“对于母亲的欲望和杀死父亲的渴望,而正相反,欲望正是在被压制的过程中得以成为欲望,它在被统治阶层压制的过程中戴上面具,并且规定了面具的样式,在人脸上制作出来……真正的危险来自别处。如果欲望被压制,无论是多小的欲望,那就是因为欲望从各个角度提出了可以重建社会秩序的疑问;欲望并非脱离社会,不合群的,正相反它是爆炸性的,不存在一种不会将整个社会体系破坏殆尽的欲望机器。”

  德勒兹和伽塔利总结道,任何的欲望,任何一种欲望机器,都是各种各样元素和力量结合而成的综合体。因此,他们的观点不仅对于革命者来说需要考虑,对任何希望能够做到真正的客观的人来说,都是重要的:“所有革命者,艺术家,以及所有希望能够客观,仅仅是客观的人,他们都知道欲望正在强力的生产着,紧紧与生活拥抱缠联;并且欲望并不需要消耗什么,它们还将以一种更加激情的方式不断地繁衍再生。有些人会觉得这只是简单说说的空谈,或者书本里的妄言;请无视这些人吧。”

  《Anti-Oedipus》读后感(四):第一部分〈欲望-机器〉笔记

  

 

原文链接:https://matterofti.me/tu-shu-jiao/zi-ben-zhu-yi-yu-jing-shen-fen-lie-1-fan-e-di-pu-si-yu-wang-ji-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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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可以参考的中文版]( https://ptext.nju.edu.cn/bd/72/c13354a441714/page.htm)】

福柯

1945-1965年的欧洲思想界,有三座大山:马克思、弗洛伊德、符号体系的能指。这三座大山竟然让这个时代变得可以接受了。接下来的5年发生了什么?【五月风暴、越战……】反对社会剥削和精神压制?革命和反压迫政治?阶级斗争下的力比多爆发?但是现实是,弗洛伊德和马克思的思想本身已经摇摇欲坠。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这是《反俄狄浦斯》给我们指出的方向,它激励我们继续前进。

《反俄狄浦斯》不是一个“整全”的理论参照,不是一个浮夸的黑格尔。比起一种新“哲学”,《反俄狄浦斯》最好被解读成一种关于欲望的“艺术”。抽象的概念生产着具体问题的答案。这些问题不是关于为什么,而是关于怎么办。“个人如何把欲望引入思想,话语,行动呢?欲望如何能够且必须在政治领域内调动起力量,并在颠覆现存秩序的进程中变得更为强烈?性欲的艺术,理论的艺术,政治的艺术。”

《反俄狄浦斯》的三个敌人:1)政治的禁欲主义者:他们是维护政治话语的人【即使是一种革命的政治话语】、革命的官僚主义者和真理的市民奴仆。2)欲望的可怜专家:精神分析和符号专家,他们用结构与匮乏的双重戒律压制欲望。3)最重要的敌人——法西斯主义。不仅仅是历史上的法西斯主义(希特勒与墨索里尼),“**还有在我们所有人中间,在我们的大脑和日常行为中的法西斯主义**,一种引诱我们迷恋权力,引诱我们去欲望统治和剥削我们的法西斯主义。”

《反俄狄浦斯》是一本关于伦理的书,是一种生活、思想、存在方式。“一个人如何不成为一个法西斯主义者,甚至当他相信自己是一个激进的革命分子的时候?我们如何使自己摆脱法西斯主义的言语和行动,**情感和享乐**?我们如何在我们的行为中发现根深蒂固的法西斯主义?德勒兹和瓜塔里追踪法西斯主义在身体中最微小的痕迹。”《反俄狄浦斯》是《非法西斯主义的生活导论》。

福柯总结的要点:

-将政治行动从一切一元论的总体化偏执中解救。

-通过增生、并列、分离而不是金字塔式的等级排列来发展行动、思想和欲望。

-拒绝否定性(律法、限制、阉割)的旧范畴,选择肯定性和多样性(流变、差异、游牧)。

-将欲望与现实连接,而不退回到欲望的表象形式【符号】,才能获得革命的力量。

-不要用思想去把政治行动束缚在**真理**、或者一种单纯的思辨中。**要把政治行动当作思想的强化装置,把分析作为政治行动的变形装置。**

-不要对政治报以一种希望,即恢复**个体权利right**的希望。个体就是权力power的产物。要做的恰恰是通过增值、分解、多重融合来**去个体de-individualize**,去除被权力塑造的个体。

-不要迷恋权力。

《反俄狄浦斯》充满了游戏和陷阱。但是这里的陷阱不是修辞陷阱,因为修辞陷阱会引诱读者让他们失去方向,被作者操控。《反俄狄浦斯》是幽默的,它引诱我们进入,拿一些东西,再把我们踢出房间狠狠地把门关上。这本书是有趣的,但是它同时是极端严肃的:追踪法西斯的每一个变形,从碾压我们的巨型法西斯到构成我们日常生活中专制性苦涩的微型法西斯。

【福柯讲的很清楚了。但是还是要提醒的是多样性、流变、差异这些概念本身就是多样的,多样性本身也是可以**法西斯化**的,一定要注意当有人在说多样性的时候,ta到底在说什么,ta的欲望是什么。还有在正式开始前要注意一点,就是德勒兹和瓜塔里有些概念被炒的很火,比如无器官的身体啊,根茎啊,多元体啊什么的。好像这些概念本质上就是先进的、反法西斯的。但是事实上在第二节里我们马上就能看到,我们最熟悉的无器官身体就是**资本**——这是一个有很多层次的概念。如果还是带着一种已经被尼采批判过的庸俗道德学说来看这本书,那可真是太悲哀了。请开动你的大脑而不是做一个概念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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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机器

一、欲望-生产

关键词:精神分裂者的溜达·自然和工业·过程·欲望机器,部分客体和流:和……和……·第一种综合:连接性综合,或生产的生产·无器官身体的生产

当我们在说“机器”的时候,我们谈的不是隐喻意义上的机器,而是真正的机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机器,或者说一切都是机器。一台机器连接并驱动着另一台机器,于此同时也被其他的机器驱动着。一台机器生产一道流flow,这台机器就叫做能源-机器,另一台机器就截断这道流,这台机器就叫做器官机器。比如说,乳房是一个机器,它产奶,嘴就是另一个机器,它与乳房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并截断了奶。但是嘴巴并不只有这一个功能,它也会说话,呼吸……我们每一个人都操作着各种各样的机器。关键词是:流flow,以及,截断interruption。【注意这里的截断不是终止过程,而是使得过程得以可能】【如果你还是觉得,这不就是隐喻吗?这里要注意的是,机器在这里表达的是一种功能性的连接耦合coupling。是这种连接耦合在一起的功能。而不是机器作为一种符号,比如说“人造物”、“冷冰冰”、“科学”。】

精神分裂者比起呆在精神分析师的诊所里更适合出门遛弯。精神分裂者在自然里更适宜,他会发现一切都是机器,他在那里会变成一台叶绿素机器或者光合作用机器。或者说,他并不把自然当作传统意义上的自然,他只是把自然当作一个**生产的过程**。对于他来说,人和自然并没有区别。

精神分裂意义上的自然就是一个生产的过程。我们往往把自然和工业对立起来。工业从自然中获取原材料,然后再把用完的废料排放回自然。在人类领域又有生产、分配、消费的领域。但是实际上生产、分配、消费从来都不是各自独立的。分配与消费也是被生产出来的。“一切都是生产,生产的生产,行动和激情的生产;登记过程的生产,分配和作为参考点的坐标系的生产;消费的生产,感官快感的生产,焦虑的、痛苦的生产。”(4)【这里的一个难点和精彩点在于D&G将“分配”这个概念扩展为了“登记recording”。这个“登记”初听上去很奇怪,很拗口,但是实际上很清晰。“登记”可以很直接地理解为书写(好像古文字发展中的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商业活动)。登记,或者说书写下来的东西,它不再是那种实体的生产,但是那些字与符号毫无疑问也是被生产出来的,如果你写在纸上,那它也变成有实体性的了。消费的生产更好理解了,当你在网上看一个盗版电影的时候,甚至很难说你消费了什么实体的东西(消耗了一些电力,消耗了一些时间?),但是你体内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情感。】以上所说的,就是当我们所说的“过程”的第一个含义。

人和自然的区分是多余的。工业和自然其实是一回事。【因为自然根据之前的定义就是一个生产的过程,而不是一个被意识形态笼罩的符号,“原始”、“大地母亲”、“纯洁”。】当孩子吸奶的时候,这就是自然,因此也就是工业。“作为生产的过程取代了一切唯心主义的范畴并构成了一个圆环,这个圆环和欲望的关系遵循着一个内在原则immanent principle”。(5)【即,欲望和生产的关系是内在的,是无法分开的】这是“过程”的第二个含义。

并且这个“生产的过程”并不以自己为目标,不是自在自为的!D. H. 劳伦斯谈到爱:“我们把一个过程推向一个目标。任何过程的目标都不是让这个过程永远维持下去。任何的过程都渴望完成。”(5)精神分裂和爱类似,精神分裂不是一个封闭的个体自闭与社会脱节,精神分裂渴望与宇宙相连接,成为一台生产和再生产的欲望-机器。【这里要打击的是各种“生命的意义就是无意义”,“生命的意义在于活着”这种令人呕血的陈词滥调——“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重要的不是强行给那腐烂的生命贴上意义的廉价膏药,而是要去发现**活人身上的尸体**,并探索“活着”的类型学。但是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一种辩证法式的目的,比如什么“自由的实现”。而是时刻保持警惕,在世界上感知敌人或者爱人。】这是“过程”的第三个含义。

【在下一段开始之前,我先来破破迷思。二元论,听上去是某种大毒草,好像一切先进思维都是以破除二元论为前提的。这个问题曾经困扰我好久。听说德勒兹最反对二元论,结果一打开满目都是各种二元论。之前上过一节德勒兹有关的课,同学们纷纷表示怎么都是二元论呢?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老师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明白(掀)。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一听二元论就跳起来的往往就是最庸俗的二元论者与概念警察。二元论有什么不好了?二元论一出来你就要分敌我了?(施密特意义上)政治的、太政治的。即便是回到康德哲学,一个主体,通过把对象客体化(汉语里我们基本用“物化”来代替)来认识它。好了,你觉得这个行为是一个什么行为?概念警察出警了——“啊你这是在物化ta!你被逮捕了!”完蛋了,概念警察的行动原则是什么?“有罪-无罪”——最糟糕的二元论,比敌我二元论还糟糕。面对二元论,不要怕,微笑着面对它!二元论的根基在于划分,而划分是判断的条件。判断固然重要,但是判断是后验的,因此首先需要的一种**感觉**。哲学的二元论远比意识形态的多元论健康得多。】

欲望-机器是二元机器。二元机器是什么意思?很简单,就是一台机器总是和另一台连接耦合在一起。这种连接,就是生产性综合the productive synthesis,就是生产的生产,the production of production,遵循着一个连接原则,逻辑是和……和……(and……and then……)。一台机器总是连着另一台机器,因此“二元机器在任何方向上都是**线性的**。”(5)【什么叫任何方向上都是线性的?比如说我的嘴就有很多方向,可以吃东西、说话、吹笛子。】“欲望持续地与连续的流结合在一起,并且部分客体partial objects在本质上就是碎片化的。”(5)【什么是部分客体partial objects?用吹笛子打个比方,嘴

在吹笛子的这个功能里,嘴和笛子就互为对方的部分客体,两者在吹笛子这个过程里不能分开存在。】**“每一个客体都是以流的连续性为前提的,每一个流都是以对象的碎片化为前提的。”**(6)【这句话对理解客体和流的关系很重要。这里还要强调的一点是,流的连续性并不是指流从来不被截断。之前提到过,两台相连的机器中一台是能源机器——释放流,一台是器官机器——截取流。继续用吹笛子那个例子,这里的嘴是能源机器,吹出气是流,而笛子就是器官机器,截取了这股流。但是如果没有这两台机器的分别生产流与截取流,“吹笛子”这个过程就是不可能的了,并且吹笛子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流,可以想像你听音乐的感觉,恰恰是笛子的截取使得音乐的流得以可能。】

当一个产品被生产出来,它不仅仅是一个自为存在的东西,它会继续加入生产的过程当中。继续用吹笛子的例子,一曲音乐被生产出来后,它立刻投入到新的生产中去:在听众的心中生产各种感情。

因此,产品和生产是同一的。这里来到了第一个难点。也是整架欲望-机器的一个难点。出现了一种东西,它拒绝欲望-机器的生产。“欲望-机器把我们变成了有机体,但是在这个生产的核心,在生产的生产的内部,身体遭受着被这样特定方式组织起来的痛苦,遭受着渴望其他组织的痛苦,或者企图摆脱一切组织的痛苦。”(8)这具身体就叫做无器官身体Body without Organ。“无器官身体是非生产性的,无生育力的,无引发力的,不可被消耗的。”(8)无器官的身体就是死亡本能。尽管无器官身体本身是属于一个反生产领域的anti-production,但是它毕竟是被生产出来的。并且连接性综合或者说生产性综合是可以将生产与反生产连接在一起的。【无器官身体,从字面上理解就是拒绝器官的身体。当我们说起器官的时候,我们往往都指向器官的某种功能。比如手,在课堂上就是用来写字的,但是有些人偏偏不写字,他拒绝写字(可以没有理由,也可以有理由,比如说他想转笔)。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还没开始转笔之前,即一种新的生产),他就变成了无器官身体。因此转化一下无器官身体就是就是拒绝生产的身体。(这个例子有点勉强,不过可以感受一下)并且讲到“死亡本能”这一点好像很难理解,但是想想我们自身的经历,有些事情特别不想干,有些事情非常排斥,当你遇到阻碍,被拒绝的时候。这就是你想要进行的某种生产遇到了一具无器官身体的时刻。这种(被)厌恶的感觉,或者说(被)打断的感觉,与无器官身体是息息相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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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无器官身体

关键词:反生产·排斥与偏执狂机器·欲望-生产和社会生产:反生产是如何占用appropriate生产力的·占用或吸引,与奇迹化机器——第二个综合:析取综合或登记的生产·要么这个……要么那个……·精神分裂的系谱学

欲望-机器和无器官身体之间有冲突。“为了抵抗器官-机器,无器官身体把它光滑的、晦暗的、紧绷的表面作为一道障碍……为了抵抗由语音组成的各种词汇,它发出喘气和尖叫这种发音含混的声音团块。”(9)【想象那些尖叫的婴儿和说着各种无用安慰的家长】无器官身体对于欲望-机器的排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原初压抑primary repression”。【精神分析视角下的[原初压抑]( https://jsy66621.pixnet.net/blog/post/58762885)】这也是偏执狂机器的真实含义:欲望-机器想要进入无器官身体,无器官身体反抗欲望-机器,因为无器官身体感觉欲望-机器是某种迫害装置。但是我们要记住的是,偏执狂机器仅仅是欲望-机器的其中**一个角色an avatar**,这个角色仅仅在无器官身体**彻底无法容忍**欲望-机器的时候才取得其完整形态。

D&G认为要进一步理解无器官身体与生产过程的关系,我们必须把欲望生产和社会生产联系在一起看。在社会生产中,也有一种非生产性的态度,在过程中有一种反生产的元素,这个东西叫做socius社会体。【这个东西听上去有点神秘兮兮,但是实际上它就是一种有魔法的东西。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什么玄幻剧情,这里的魔法是被马克思“科学地”论证过的】社会体虽然是非生产性的,但是它并不完全与生产分道扬镳,它会**降落在**一切生产上,形成一个表面,在这个表面上生产力和生产的动因得以被分配;并将一切剩余生产都占为己有,与此同时让整个生产过程看上去就像是从这个表面上生发出来的一样。整理一下:“社会体形成一个表面,在这个表面上一切生产都被登记,就好像一切生产都是从这个登记的表面生发出来的。”(10)社会就是通过登记生产的过程来获得对于**运动的知觉**的。【这里要强调的是登记是一种**获取知觉的途径**】

【前方是理解无器官身体的重要例子】“资本就是资本家,或者说,资本主义存在者的无器官身体。”(10)之前说无器官身体是非生产性的,但是以资本为例,它赋予了钱一种形式,一种钱在生产钱的形式。即使是非生产性的,但它也会生产**剩余价值**——无器官的身体可以自我繁殖。工厂里的机器,工人紧紧地与资本相连,好像他们的功能被奇迹化了miraculated。“一切都好像是被资本客观地生产出来的。”(11)【注意只是看上去是客观地,实际上是奇迹化地】马克思:“随着相对剩余价值在真正的特定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发展,——与此同时劳动的社会生产力也发展了,——这些生产力以及劳动在直接劳动过程中的社会联系,都好像由**劳动转移到资本身上了**。因此,资本已经变成了一种非常**神秘**的东西,因为劳动的一切社会生产力,都好像不为劳动本身所有,而为资本所有,都好像是从资本自身生长出来的力量。”(11)【结合之前所说的,我们是否可以把资本理解为一种书写呢?】

当无器官身体不再彻底排斥欲望-机器的时候,无器官身体与欲望-机器的组装就从偏执狂机器变成了奇迹化机器miraculating-machine。但是D&G强调,从来就没有什么干干净净的取代,奇迹化机器和偏执狂机器是共存的,只是程度问题。总结一下,非生产性的无器官身体仅仅是一个登记欲望生产过程的表面,并让欲望生产看上去是从这个表面生发出来的。

要注意的是**登记的生产**和**生产的生产**是不一样的。生产的生产遵循的是连接的原则,是机器与机器的连接,但是当机器连接到无器官身体上时(比如从劳动连接到资本上),这一登记的生产遵循的则是分配,或者说析取disjunctive的原则。【这里的disjunctive很难翻译,它表达的是一种语法,就是有两个互相排斥的选项,你只能选择一个】在这里不再是生产的生产中的那种连接综合的表达式:和……和……;登记的生产中的析取综合的表达式是:要么这个……要么那个……。【这里也可以这样理解,在只有机器的欲望-生产中是没有拒绝一说的,一切都是自动的,而无器官的身体就引入了“选择”这个概念。“要么连接,要么不连接”。另外一个想法是仓库,仓库提供了一个选择“要么吃掉,要么保存起来”。当粮食被放进仓库里保存起来的时候,它原先的生产过程就被中断了(被人吃掉),粮食在仓库里被登记了。我们能不能说仓库就是一个无器官身体呢?(与记忆有关?)再结合之前所说登记就是一种知觉,那么我们可以“假设”只有机器的欲望-生产中是没有知觉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只能“假设”只有机器的欲望-生产,因为无器官身体与一切机器都是共存的,一切机器也都或多或少有着无器官身体的部分。】

在俄狄浦斯情结里,一切都被还原成了爸爸-妈妈-我的三角关系。【如果有不了解俄狄浦斯情结的同学可以[看这里](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1053373/)[或这里]( https://melanie-klein-trust.org.uk/zh/theory/%E4%BF%84%E7%8B%84%E6%B5%A6%E6%96%AF%E6%83%85%E7%BB%93/)一言以蔽之,就是男孩子对他的爸爸又恨又怕,因为想篡夺其位置并占有他的妈妈。这一纠结的情感被压抑在幼小的心灵里,成为塑造人们个性的重大因素。】而欲望生产本身是一个【多方向的】二元线性系统。一具无器官的身体被各种方向上的机器生产出来【当然有爸爸机器、妈妈机器,但与此同时也有婴儿床机器、奶嘴机器、如厕训练机器……罗马建城者罗慕路斯与雷姆斯得天独厚地没有爸爸妈妈机器,于是他们有了更酷炫的母狼机器和啄木鸟机器】,并且它本身是作为一个**自我繁殖的反生产的**身体的【想想婴儿那些毫无理由的哭闹】,从何种意义上能说这具身体是仅仅被一对父母生产出来的呢?阿尔托说:“我,翁托南·阿尔托,是我的儿子,我的爸爸,我的妈妈,也是我自己。”(15)一个精神分裂者在他的无器官的身体上,即他的登记表面上打乱一切符码(俄狄浦斯情结的符码与其他社会的符码)。)【这里是对俄狄浦斯情结的第一次批评。是从欲望生产的生产特征出发批评俄狄浦斯情结的武断狭隘,后面会有更进一步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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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主体和享受

关键词:独身机器·第三个综合:合取综合或消费-圆房的生产·这就是……·物质,蛋和强度:我感觉·历史中的名字

之前谈到了生产的生产和登记的生产,登记的生产被生产的生产所生产出来。那么消费的生产就是被登记的生产所生产出来的。【前方重要】**主体,是在登记表面被指认出来的。**这个主体是飘忽不定的,在无器官的身体上方游弋,在欲望机器的边缘徘徊,被他所占取的一部分产品所定义。“是我,这就是我……”【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定义,主体再也不是那个先验的自以为是的宇宙中心了。主体恰恰是后验的,通过一番努力,在登记表面(知觉产生的地方!)被发现的一个游离物。】生产中的能量一部分分给了登记,还有一部分就分给了消费。这一**剩余的能量**就是无意识的第三个综合的动力:合取综合conjunctive synthesis,它的表达式是:“这就是……”。【这个conjunctive真是不知道怎么翻译,董树宝老师用的是合取,我觉着有从一堆东西中取出一个主体的感觉,那就这么用吧】

主体是怎么生产出来的?之前有说过,欲望机器和无器官身体之间先是排斥,然后又结合,两者之间有一种张力。“看上去这两者之间的真正和解只有在一台新的机器的层面才能达成,作为一种‘压抑的回归’。”(17)【让我们提醒自己,之前提到的是无器官身体刚出现的时候是作为彻底否定的欲望机器,这个时候是所谓“原初压抑”的时刻,后来它不再那么排斥欲望机器,两者以登记的方式结合了起来。所以这里说到的是压抑的回归】这就是继偏执狂机器与奇迹化机器后的第三种机器:独身机器。“这就是说主体只是在欲望机器旁边作为一种**剩余物**被生产出来。”(17)这样讲起来的确非常模糊,不过D&G马上给出了所谓的独身机器的例子。杜尚的《新娘甚至被光棍们扒光了衣服》、卡夫卡的《在流放地》的那台行刑机器、爱伦坡的机器……首先,独身机器好像和偏执狂机器很像,“具有种种酷刑、各种暗影、和它古老的法律。”但是它实际上并不是偏执狂机器,“即使当它杀戮或者折磨的时候,它也展现出了一种新意和与众不同,一种太阳之力。”(18)其次,独身机器好像不能被奇迹化机器所解释,【我们没有看到那种登记的表面】,但是实际上在它的内部有着最高等级的刻写。【这里不是很清楚……】

【接下来的部分相当重要】独身机器生产了什么?强度量intensive quantities。强度量是什么意思?强度量就是感觉 feel的意思。这里D&G认为“幻觉hallucination”和“谵妄症delirium”经常与“感觉”搞混,幻觉强调的是“我看到XX我听见XX”,谵妄症强调的是“我想XX”。这两者与其说强调的是“我”,不如说是强调“看到、听见、想”的那些客体对象。而真正根本的感觉则在于“我”这个主体。由独身机器产生的纯粹强度来自于欲望机器和无器官身体之间的张力。但是,**各种强度并不是相互对立,最后走向和解,达到一种均衡的状态的。【注意!】“**正相反,各种强度都是肯定性的,这一肯定性所对应的是完整无器官身体的0强度。**根据各种强度之间复杂的关系和作为决定性因素的吸引和排斥的相对力量的变化,各种强度经历各种涨落。一言以蔽之,吸引与排斥的对立的力量产生了一系列**开放的强度性元素,它们都是肯定性的**,也从来不是一个最终达到均衡的系统的表达式,而是组成了一个无限数量的[亚稳态](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etastability),一个主体在其中经过。”(19)【这一段非常重要。一定要记住的是,强度以无器官身体作参照系,而无器官身体的强度是0。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无器官身体是纯粹虚无的。而当这个虚无被投掷到了欲望生产当中,一切却被扰动了。非常有意思的想法。它是反热寂的,预示着一个逆熵运动,并且它处理的方式很有想象力,是把热寂的均衡状态微缩化从而变成了潜在的减熵手雷!(但是也很危险,用得不好容易玩脱)这得是宇宙级别的能量调度……再联想一下,巴特说的零度写作,或者说写作从来就是零度的,资本也是零度的……】无器官身体上“没有什么是再现的representative,一切都是生命,都是活过的经历……”(19)【我们的生命因为无器官身体得以可能,但是无器官身体也有可能会毁灭我们。无器官身体是生命的必要非充分的条件】

感觉、强度与主体,便是消费的生产的产物。“主体并不在中心,中心是由机器占据的,主体仅仅在边缘,没有固定的身份,永远去中心化,被它所穿过的**种种状态**所定义。”(20)【这里所说的状态就是主体的感觉,以无器官身体的强度=0为基准,在吸引和排斥所产生的张力之间感觉到的各种强度状态】

之后讨论了尼采,尼采不是作为一个尼采-自我,Nietzsche-the-self,一个语文学教授而存在的,而是作为一个尼采式的主体,穿越了种种状态,并将这种状态与历史的名字等同起来:“每一个历史中的名字都是**我**……”(给布克哈特的信)这个尼采式主体在一个圆环的边缘上穿梭,圆环的中心是欲望机器,是永恒复归的独身机器。【这里的确很迷幻……尼采的话就很迷幻,但是很动人,“每一个历史中的名字都是我……”要有多么大的勇气才能去承担这一切呢?或者你不能不承担?怎么理解这句话?尼采不是那个生于1844死于1900年的德国人,而是一个尼采式主体,一个尼采式主体在初始强度=0的无器官身体上形成,并且在历史中不断生产“自己”,不断地指认“自己”。这里的“自己”不能再理解为一个“人”了,而是一个名字,一个凝结了主体各种状态的名字。这些状态就是主体的感觉。当我们阅读尼采的时候,我们读的从来不是一个教授的论文,而是名字叫尼采的感觉啊!!!成为主体,就是去感觉!什么是永恒复归呢?永恒复归就是过去朝向现在的,朝向主体的复归。没有永恒复归就不会有主体。这里还有一个先后顺序的问题,**是先有种种状态和感觉才逐渐有了主体的,而不是一个空虚的主体去获取种种感觉。**这是下一节的重点】

*

四、唯物主义精神病学

关键词:无意识和生产的范畴·剧院或工厂?·作为生产过程的过程·唯心主义的概念:欲望作为匮乏(幻想)·实在界与欲望生产:被动综合·一和同样的生产,社会和欲望·群体幻想的现实性·欲望生产和社会生产在体制上的不同·

社会体和无器官身体·资本主义与作为其极限的精神分裂(抵抗的趋势)·神经症,精神错乱与倒错

D&G倡导一种唯物主义的精神病学,如何定义呢?“将欲望引入机械mechanism中,并且把生产引入欲望。”(22)

“精神分析的伟大在于其对欲望生产,或者说无意识生产的发现。但是,一旦俄狄浦斯进入这个图景,这一发现立刻就被一种新型唯心主义所掩埋了:**一个古典的剧院取代了作为工厂的无意识;再现representation取代了无意识生产的单元;**一个无意识除了在神话、梦境、悲剧里表达自己以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个表达性的无意识取代了生产性的无意识。”(24)

精神分析想为精神分裂者找一个自我,一个本性。这个自我往往是一个离解的自我dissociated ego,或者与这个世界割裂的自我,或者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自我。D&G则引用马克思的告诫:“根据小麦的味道我们是判断不出它是谁种的,根据产品,我们无法推测生产关系和系统。”(24)【自我ego永远不是也不应该是出发点,自我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产品,这个产品也就是之前所说的主体】从“自我”,或者说“自我”与爸爸妈妈的关系出发,这就是我们时代的唯心主义。而唯物主义的看法则是从**生产过程**为起点去考察被生产出来的自我/主体。自我从来不可能与世界割裂,因为自我必然是在世界大工厂里被生产出来的。

【前方振聋发聩!】

“在某种程度上,传统的欲望逻辑学在其开始的地方就彻底错了:那柏拉图式的欲望逻辑要求我们在**生产**和**获取**之间做选择。**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把欲望放在了获取的一边,我们把欲望变成了唯心的(辩证的、虚无主义的)概念,这一概念导致我们把欲望当作了一个重大的匮乏:对于对象的匮乏,对于真实客体的匮乏。**而欲望真实的那一面,作为生产的那一面被彻底遗忘了。”(25)康德对欲望理论作出过贡献,《判断力批判》中他认为欲望“是存在者的官能,欲望的再现,就是导致这些再现的客体的现实性的原因。”但是这一欲望依旧是再现性的,它仅仅生产了某种心理现实psychic reality,究其本质上还是再现某个对象,而这一对象就是定义着欲望的匮乏。因此康德只是把欲望的匮乏理论稍加打扮了一下。

精神分析将欲望的生产引入了人们的视线。但是因为精神分析依然以“匮乏的本质”作为出发点,所以这里欲望所生产出来的是指一个幻想化客体。“因此欲望被构想为生产,但是仅仅是幻想的生产。”(25)因此,真实的客体对象,必须在一个外部的自然或者社会的生产中被生产出来,而欲望仅仅是在内部生产一个想象的客体对象作为一种双重现实。“每一个真实客体背后都有一个被梦想的客体。”(25)精神分析总是强调不可能性:“存在者无法治愈的不足”、“无能力成为生命本身”……“一言以蔽之,当理论家把欲望生产还原为幻想生产,他就彻底实现了唯心主义原则,即把欲望定义为匮乏,而不是真正的生产过程,‘工业’生产的过程。”(26)

【前方极重要】“如果说欲望生产的话,那么它的产品就是现实。如果欲望是生产性的话,它就只能是在现实世界里具有生产性并且只能生产现实性。欲望是一系列**被动综合**,这些被动综合调节着部分客体,流,身体,和一切作为生产单元的东西。现实就是最终的产品,作为**无意识的自动生产**的被动综合的结果。**欲望不缺乏任何东西;它不缺乏它的对象。在欲望中,不见的恰恰是主体,或者说欲望缺乏一个固定的主体;欲望中没有固定的主体除非压抑出现。**欲望和它的客体对象是相同的一个东西,那就是机器,是机器的机器。欲望是机器,欲望的对象就是与它相连的另一台机器。因此产品就是从这个生产过程中被拿走或者被征收走的东西:在生产行为和产品中间,一些东西脱离了,这就是给予那个流浪的游牧主体的那些剩余物。”(26)【这里所有的都非常厉害。1)欲望是现实性的:欲望不是永远与现实隔离的幻想,而是积极地生产着现实的东西,这难道不是古典人的世界?2)欲望是**被动综合**:这一点非常强,这就是德勒兹经常说的我们被迫思想的原因。被动并不是意味着自由的丧失,恰恰是被动提供给自由内容,如果没有被动综合,自由就是彻底的虚无。这一对被动的强调直接破除了主体空虚的自以为是,如果你听了[上期节目]( https://matterofti.me/tu-shu-jiao/shi-yao-shi-zheng-zhi-zhe-xue-and-guan-yu-ma-ji-ya-wei-li-de-si-kao)的话,马基雅维里对必然性的强调与这里的被动性有异曲同工之妙;3)欲望中缺少的恰恰是固定的“主体”:太强了……没有压抑就不会有主体。但是这里也一定要注意,压抑不一定是“迫害式”的——也有反法西斯战士对法西斯的压迫——这里有一个程度的与性质的问题。】

“欲望并不被需求need驱动,与之相反,需求来自于欲望:他们是欲望生产出的现实中的逆产品counterproducts。匮乏是欲望的逆效果countereffect;**它在自然和社会的现实中被储存、被整治、被液泡化。**”(27)【想象各种广告就好了,很直白。通过炮制和治理匮乏来促进另一种欲望生产。】只有当主体丧失了欲望的时候,丧失了那些被动综合的时候,它才开始需求need。“说这些话是没用的:我们不是草;我们不再能够综合叶绿素,所以说吃是必要的……欲望这下就变成了对于匮乏某些东西的卑贱恐慌。但是请注意,这些话都不是穷人或者被剥夺者说出来的。**相反,这些人恰恰知道他们与草最接近,他们和草很像,**并且知道欲望‘需求’很少的东西——并不是那些剩饭剩菜正巧来到了他们面前,**而是这一切都不断地从他们身上被拿走**——那些消失了的东西并不是主体在它内心深处感到的某种匮乏,而是一种人的客体性objectivity,人的客体性存在,对于他来说那是生产的欲望,在现实领域中生产的欲望。”(27)【这段讲穷人和草真是又残酷又动人……即客观又主观……即精神又肉体……你们体会一下!】“现实不是不可能的,相反,在现实里,一切都是可能的,一切都变成可能的。欲望并不是主体内部一种克分子molar匮乏,恰恰是这种克分子式组织将欲望的客体性存在剥夺了。”(27)【这里的客体性存在objective being怎么理解?欲望生产出了自我/主体,但是这个主体恰恰是被各种机器生产出来的,这个主体就是这个世界的生产来说就是客体,**被剥夺这种客体性存在意味着要剥夺它与世界的联系。**让主体不能再被世界生产,把它监禁起来。对于精神分析来说,精神分析就通过俄狄浦斯情结或者能指链这样的概念把人局限在一个狭隘的范围里,欲望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乱伦动机或意淫妄想之中。】

接下来D&G把匮乏和登记的生产结合在了一起。“匮乏在社会生产中被创造,被计划,被组织。他是出于反生产的压力下所被逆生产counterproduced出的结果。反生产降落在生产力的上方并占用他们。”(28)匮乏的创造在当今就体现在市场经济的功能和统治阶级的艺术。欲望和需求的区别被混淆。精神分析则通过强调原初匮乏,将欲望生产仅仅变成幻想的生产,与市场经济与统治阶级的思路完美合拍。到此,“匮乏”这个精神分析的概念被D&G彻底清算。从来没有作为一种原初的、首要的匮乏,匮乏是被生产出来的,一切的问题要到生产上去寻找。

社会生产和欲望生产并不是平行的两个部分,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所谓的投射。光光指出两者的平行没有任何意义!马克思-弗洛伊德的平行论所说一些骇人听闻的话比如“钱=屎”是微不足道的。事实上,社会生产就是欲望生产在特定条件下的一种形式。“社会领域**直接地被欲望投注**……只有欲望和社会,没有别的了。”(29)其实是最压抑的社会再生产也是一种欲望生产。斯宾诺莎指出:“为什么人们如此固执地把**为了被奴役而斗争**当作一种拯救?”Wilhelm Reich指出一个惊人的事实:“问题不是为什么有些人偶尔偷东西或者偶尔闹罢工,问题是**为什么这些如此饥饿的人不把偷窃作为一种正常活动,为什么这些被剥削的人不持续不断地罢工**:几个世纪的剥削之后,为什么人们依旧忍受着被羞辱和奴役,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想,**他们实际上是在渴望自己被羞辱和奴役?**”(29)D&G认为Reich在分析法西斯的大众心理上是杰出的,因为Reich揭露了事实上,大众并不是被欺骗的无辜傻蛋,在一些特定条件下,**大众欲望法西斯**,这种大众的扭曲欲望需要被解释。

但是Reich的问题在于在分析大众的法西斯心理的时候重新引入了唯心主义的范畴。区分理性和非理性,前者是社会生产的正常部分,而后者则是欲望的问题,精神分析要处理这些非理性的欲望。他没有看到社会生产本身就是欲望生产的一个部分。也因为如此,从来就没有什么个体“幻想”,所有的“幻想”都是“群体幻想”。【注意,当D&G说欲望机器不生产幻想的时候,他们指的是欲望并不是仅仅生产幻想。欲望机器生产现实,而在“现实里一切都是可能的”,因此幻想也是可能的。幻想可以被用来做各种用途,比如说鼓动群众,广告等……】

不能在性质上区分欲望机器和社会/技术technical机器。两者的区别仅仅是尺寸上的,一些细节的操作上的,regime 上的。接下来D&G要区分技术机器和欲望机器的regime。

第一个区别:技术机器仅仅在它运转顺利的时候工作,技术机器是不会崩溃的,它只会被用坏。在技术机器里,产品和生产方式是被严格区分开来的。机器持续地赋予产品价值,而当机器用坏了它就失去价值了。但是欲望机器不断地崩溃并且在崩溃中继续工作。产品与机器的区别不大,生产出来的产品继续投入生产,机器本身就是自己的燃料。【这里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从社会机器直接进入技术机器,这里没有解释。(传说中的螺丝钉精神?)说欲望机器不断地崩溃,这里我的理解是欲望机器经常遭遇无器官身体,经常遭遇例外状态,经常需要颠覆自己来继续生产。技术机器更像一个稳定共和国的状态,欲望机器像一个不断新建的君主国。技术机器是没有遭遇无器官身体的欲望机器?】D&G认为艺术家的作品就是欲望机器的化身。

第二个区别:欲望机器自己生产反生产要素,而技术机器的反生产要素都是外部强加到他们身上的。【啊,我之前的解释大致方向是对的】【前方高能】“这就是为什么技术机器不是一个**经济范畴**,并且经常需要诉诸与它们大相径庭的社会体,后者是前者的条件……【技术和经济直接脱钩,火眼金睛啊……】欲望机器是欲望经济的基本范畴,它们自己生产无器官身体……它们不在社会秩序和科技之间做区分。**欲望机器即是技术的也是社会的。**”(32)【要建立欲望的权威】首要的精神压抑是通过欲望机器生产出来的,社会压抑在其中只是一种次要的现象。

【接下来是比较难解的一部分】无器官身体是被解域的社会体的终极残留物。【社会体在本书中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作为和无器官身体-欲望生产对照的社会生产中的身体,这样看好像无器官身体应该包含着社会体,但是这里却使无器官身体变成了被解域的社会体的最终残余?】D&G怎么解释这个看似矛盾的问题的呢?社会体最初的功能在于为各种欲望之流编码,登记这些欲望之流,使这些流变得可被治理。当原始的领土机器不在能够继续对流进行编码的时候,专制机器开始对流进行超编码overcode。而资本主义机器,却发现自己不再开始编码,资本主义的功能是对流进行解码和解域。“资本主义是在两股流的相遇中诞生的:被解码的、以钱-资本为形式的生产流,与,被解码的、以自由工人为形式的劳动流。”(33)通过将钱作为编码的终极形态,“它创造了一个抽象量的公理体系,这一公理体系在解域社会体的方向上越走越远。资本主义趋向于一个摧毁一切社会体的解码阈限并将其转化为一具无器官身体,并在这个被解域的领域里释放一切欲望之流。”(33)精神分裂就是资本主义机器的产物。【这里解释一下编码吧,编码其实可以这么理解,就是某种符号化?比如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种初级迷信,这就是对于眼部肌肉流的编码;在宗教里这就更加直接了:肉成为面包,血变成酒,这就是对肉流和血流的超编码,超编码体现在一种超验性上。那资本主义的解码就可以体现在一句话上:“用钱能解决的叫事儿吗?”那些难以控制的流、复杂的编码、或者超验的的编码都被资本流报废了。】【试着解决一下社会体和无器官身体的关系的问题。社会体是无器官身体与欲望机器连接的那个部分,“社会体/反生产降落在欲望机器/欲望生产之上”。那么无器官身体本身就是比社会体更激进的那个部分?拒绝生产的生产的同时也拒绝登记的生产?无器官身体就是巴特比的身体?“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依然想要……I prefer……”或者说,原始无器官身体就是一个**无内容的薄膜**?因此也没有内容去投射 ?这个薄膜我觉得也许有点道理。社会体是从无器官身体上被实现的?啊……我不是很懂这里……】

当我们说精神分裂是我们的时代病,“我们并不是在说现代生活让人发疯。这不是一个生活方式的问题,而是生产过程的问题……实际上,我们的意思是资本主义在其生产过程中产生了一种令人生畏的精神分裂症负荷,后者全力承载着资本主义的压抑,不过它不停地作为过程的极限来进行再生产。”(34)正是因为其精神分裂,在解码的同时,资本主义又在进行着不断地再编码。一切都回来了,国家、民族、家庭……【用精神分裂来解释民族国家……强无敌】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就是这样一副混合了一切曾被信仰过事物的蒙太奇。“资本主义机器对流进行解域、解码、公理化以便榨取剩余价值的同时,那些附属的装置,比如政府官僚和法律与秩序的强力,也竭尽全力地再结域,在这个过程中吸收这些剩余价值越来越多的份额。”(35)

“精神分裂就是作为社会生产的极限的欲望生产。”(35)欲望生产是社会生产的终结点,而不是它的出发点。欲望生产和社会生产中间就是持续不断的生产现实性的过程。【啊,这里我真实困惑了,没有理解为什么要这么说。End points终结点,其实也可以理解为目的点。这我多多少少能理解,社会生产的目的不是自在自为的,社会生产要朝向欲望生产。但是为什么要强调不是出发点?真的理解不能……有人如果能和我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就好了……】

*

五、机器

关键词:欲望机器是机器,不是隐喻·中断的第一个模式:流和流的选择·第二个模式:链条或者编码,与从链条上分离·第三个模式:主体和剩余

一台机器是被截断的系统system of interruptions,或者说中断breaks所定义的。一台机器与一个连续的质料流hyle联系在一起。我们可以想像一台切火腿的机器,火腿是一个连续的流,切火腿机器就将将其切断。但是“这个hyle事实上指的是质料在理念上拥有的纯粹连续性……远远不是作为连续性的对立面,中断或者截取实际上是连续性的条件:使它将它切断的东西定义为了理念的连续性。”(38)【回想一下我们之前说的吹笛子和音乐的例子。嘴机器吹气(流),笛子机器截断气(流),嘴机器和笛子机器组合在一起却成为了音乐流】这就是生产的生产的中断。

每一台机器内部都有一定的编码。每一个器官都和各种不同的流连接在一起。对于嘴巴来说,有气流,各种食物流。所以要考虑的是哪些流要截取?在哪里截取?怎么截取?这些信息就被记录下来,这些信息的传输形成了一个析取的表格a grid of disjunction。拉康发现了无意识的符码,这就是能指链。但是D&G指出,能指链有许许多多,并且各不相同,最重要的是,能指链实际上与能指Signifier没有关系。“每一条链都在另外的链条上抓取一部分,在那个部分上他提取出了剩余价值,就像是兰花的符码吸引了黄蜂:这一现象显示出编码的剩余价值。”(39)【这里我觉得很确切,黄蜂在兰花身上提取剩余价值,那么兰花不也是在提取黄蜂的剩余价值吗?通过发现对方的剩余价值,两者逐渐真正地成为了黄蜂与兰花……】“写作就是不断地将链条组合或者拆散成为符号,这些符号并不需要成为能指。符号的一大任务就是生产欲望,在每一个方向上都驱动它。”(39)这就是中断的第二个模式。与第一个模式,或者说切分slicing的中断不同,那里处理的是连续流与部分客体的问题。【两台机器处理同一个流】这里的中断可以叫做分离detachment,处理的是异质的链条。【让我们继续回想吹笛子的例子,我们可以说,其中的音乐流就是与作为连续质料流的气流异质的链条(气流身上也是有各种编码的,比如说“人需要呼吸”),音乐流就是从之前的嘴-笛子机器里分离出去的产品。啊我突然发现,笛子一开始难道不是一个无器官身体吗?笛子拒绝我们正常机体的呼吸。没有人吹的时候强度=0。是后来它才和嘴机器结合在了一起。】

第三种中断是剩余中断residual break或者说剩余物的生产,也是在机器旁边的主体生产。主体就是伴随着和被切分的流和被分离的链条一起出生的【再联想到我们的吹笛子例子……听众的主体就是这样在机器旁边被生产出来的。】

接下来提到了一个很简短有力的概念:“综合生产着区分。”(41)综合syntheses并不是各项的和解,达到一种均衡的状态,恰恰相反,综合就是对于区分的生产。世界或者说欲望生产的原则不是堆叠,而是排除。【枚举法遁】这就是为什么这一整节都在讨论中断的意义:“从整体里抽取部分,去分离,去剩下一些东西,这就是生产的意思,并且在这个物质世界里进行真正欲望运作的过程。”(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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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整体与它的部分

关键词:多元体的状态·部分客体·俄狄浦斯批判,俄狄浦斯的神秘化·已经是孩子了……·孤儿的意识·精神分析到底错在哪?

欲望机器的工作发生在各种失败,崩溃,中断,短路之中,并且从来不可能将它的各个部分都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析取disjunction在其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包含性的而不是排斥性的。并且连消费也从来都是过渡,生成,和回归的过程。【请不要张口闭口批判消费主义了!请你认真消费以成为更好的人!】

多元体到底是什么呢?多元体不依赖于任何根源的总体性,也不求助于任何和目的论意义上未来的总体性。**多元体不是大写的一也不是多many**。欲望生产就是纯粹的多元体。

这样的多元体在文学里可以参考巴尔扎克和普鲁斯特。他们的作品体量很大,但是从来不构成一个大写的一,他们的整体由各种碎片,小路,秘密基地,漂流瓶构成。但是恰恰是这种碎片,却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风格。

经典的机械论和生机论vitalism的视角下整体和部分的关系有三种:1)整体由部分构成;2)部分由一个原初的整体发散开来;3)部分通过辩证运动走向总体化。这三种都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欲望机器。

D&G提出了一种新型的整体,这种新型的整体就是无器官身体:“无器官身体是作为一个整体被生产出来的,但是在整个生产过程中它拥有着自己的特殊位置,与其他部分肩并肩,从来不渴望统一化或总体化。”(43)当无器官身体降落在其他部分上时,也只为它们提供了一个沟通、横贯、变异的表面。只有这个表面才是真正的整体,而这个整体并不要求统一化。

精神分析要求统一化,它的工具就是俄狄浦斯情结。这里举的例子是[梅兰妮·克莱因]( https://melanie-klein-trust.org.uk/zh/chinese-home/)女士的一次分析。克莱因比弗洛伊德走得远一些,她发现了抑郁症背后的精神分裂,发现了部分客体,总之比弗洛伊德更加精细。但是她最后还是将一切部分客体还原到了一个完整的大写客体上,部分客体来自于一个大写的人身上。因为她是站在消费的角度而不是生产的角度把部分客体仅仅当成幻想。尽管她发现了前俄狄浦斯阶段,但是我们需要的是非俄狄浦斯的欲望生产。精神分析领域的俄狄浦斯情结是一种**恐怖主义**。克莱因女士写到:“迪克第一次来到我这时,没有表现出任何他的奶妈所告诉我的任何症状。我给他了一辆大火车,一辆小火车,然后告诉他大火车叫爸爸火车,小火车叫迪克火车。迪克就拿起了迪克火车并让火车开到窗户那,然后他喊道‘到站啦’。我解释:‘这个车站就是妈妈,迪克正在走向妈妈’。迪克离开了火车,跑到了一个连接室内和室外的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喊道‘黑暗’,然后又跑了出来,他这样反复做了好几次。我于是就向他解释:‘这是妈妈体内的黑暗,迪克在暗黑妈妈的体内’。然后迪克就拿起了火车跑进了那个房间……”(45)***,迪克只是想玩火车,和爸爸妈妈一精神分析关系都没有啊!俄狄浦斯情结把一切都当作爸爸妈妈。但是世界远远比爸爸妈妈要广阔啊!【迪克或许只是想坐着火车赶紧离开爸爸妈妈……】“部分客体不是爸爸妈妈形象和家庭关系的某种再现,它们是欲望机器的部分,它们只与欲望生产关系和过程有关……”(46)

D&G谈到荣格和弗洛伊德的分道扬镳。荣格发现在移情过程中,精神分析师扮演的角色往往是魔鬼、巫师而不是一种家长的形象。小朋友玩耍的时候也把自己当作魔术师、牛仔、风车之类的,和爸爸妈妈很难说有啥关系。在面对儿童长大进入社会的状态时,弗洛伊德认为在孩子进入社会关系后,之前的家庭关系通过一种社会的与形而上学的关系得到升华和中和;而荣格认为社会和形而上学关系作为一种非性的能量,性于是就完全变成了一种神秘的彼岸的象征。

但是荣格和弗洛伊德依然共享着一个要素,那就是认为性欲力比多不通过一种升华或者中和就不能进入社会或者形而上学领域。但是事实上是,当一个小孩在玩乐高的时候,他的欲望就是已经是社会的、形而上学的了。

D&G认为反对俄狄浦斯情结并不意味着要否认父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地位或者说孩子对父母的感情。反对俄狄浦斯情结恰恰是为了“**了解父母在欲望生产中到底处在什么位置,功能是什么**;而不是把欲望机器强行用俄狄浦斯情结的编码束缚起来。”(47)孩子与母亲的关系是在欲望生产中的登记的生产这一环节中被生产出来的。在孩子吸奶的时候,他看到了妈妈的脸。【登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的例子很好!孩子的嘴-机器与妈妈的乳房-机器相连(生产的生产),孩子的眼睛-机器与妈妈的脸-机器相连(生产的生产);与此同时,妈妈的脸-机器和乳房-机器在登记表面上被编码(登记的生产);奶被喝,孩子长大(消费的生产/主体的生产)】

“孩子有着广阔的欲望生命——一系列与各种客体对象和欲望机器的非家庭关系。”(48)一切的关系都必须放在欲望生产的登记表面的视角下才能得到思考。

“孩子是一个形而上学存在。就像笛卡尔意义上的我思cogito那样,和爸爸妈妈没有任何关系。”(48)【笛卡尔解救现代人于俄狄浦斯情结……】【前方高能】无意识是一个孤儿!“在笛卡尔式的我思cogito意识到自己没有父母时,无意识的反生产性变得明显起来……”阿尔托:“我没有/爸爸妈妈。”(49)【其实这一孤儿性恰恰体现在它是一个宇宙之子】

D. H. 劳伦斯对精神分析的看法是洞若观火的,他认为精神分析并没有发现性到底意味着什么,相反把性放进了一个充斥着资产阶级主题的小盒子里,性变成了一种肮脏的小秘密,肮脏的家庭秘密,一个私人戏院而不是自然和生产的伟大工厂。性远比精神分析想的更加强大。精神分析和解放毫无关系。它作为资本主义精神分裂的一极,彻底恢复了一种最为远古的家庭专制。精神分析把一种资产阶级压抑发展到了它的极致,把整个欧洲的人性用爸爸-妈妈拴了起来。

*

最后总结一下:痛并快乐着……德勒兹和瓜塔里是哲学家而不是道德家,所以他们的思想复杂且难以穿透。说不难读那是骗人,因为每一个概念的层次都有很多,在去理解之前首先要清除所有的成见,去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各种矛盾和破碎之间……而且一直要告诉自己,所有这些概念都不是分割的,或者独立的,它们都是重叠在一起的,同一个东西它既有无器官身体的属性、又有欲望机器的属性,也正是这种种属性与状态才形成了主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仔细的去区分它,就像拆炸弹一样。无器官身体真的是太复杂了,太难以把握了,经常让我非常困惑……或者说这就是它非生产的证明?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它变成了一个意义炸弹……

我印象中有关无器官身体的关键词:手、薄膜、笛子、写作、婴儿、资本、[沙袋]( https://matterofti.me/shaoweizengba/wei-liao-ba-hua-shuo-ming-bai-de-lowban-fu-lu-yu-bu-yi)、[蛛网]( https://matterofti.me/ashes/pu-lu-si-te-yu-fu-hao-di-er-bu-fen-wen-xue-ji-qi)、谷仓、潜意识、记忆、好人卡、还有这本书……

德勒兹和瓜塔里的教诲中有一条,那就是要发现事物中不可见的力。当他们在各种各样的事物中发现无器官身体,在各种各样的事物里看见法西斯主义,看到死亡,并把它们连接起来的时候,我想起策兰的一句诗,“我纺那根秘密的线。”(《数杏仁》)这根线可以用来给爱人做一件毛衣,而在关键时刻也可以窒息法西斯。在这一期说了很多废话,如果说你看了有什么不解和想法一定要和我说啊!发邮件!版聊!下一期想看看别的书,会做伊利亚德的《神圣与世俗》。不知道《反俄狄浦斯》这个坑会不会继续填,先这样吧,我得消化消化。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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